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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沧弥勒的第三天,我就带着满脑子关于“云”的预想,一头扎进了吴忠。 有时候你会认定,明明已经说了如此多“差不多”、“不错”,为啥还得写如此多? 实际上大约是出于,人有一种天然的冲动,就是想把那些模棱两可的词儿给嚼碎了,吃进去。但这吃进去的,未必是粮食,有时候是某种沉甸甸的、带着泥土味的“实感”。 到了吴忠,第一感觉就是热。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热的燥,更像是大夏天晚上空调坏了那种黏糊糊、抓不住人的燥。站在百泉广场的栏杆上,风是冷的,但头顶的空调房热浪扑面而来。 百泉广场实际上挺大,但人忒多了。人就像被橡皮筋塞进一个庞大的海绵里,挤来挤去都挤不响。
特别是下午两点,整个广场像个发酵的包子,嗡嗡作响。我坐在长凳上,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,他们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啥,我看不清,只能看到他们脸上那种“我在执行任务”的严肃表情。 不远处有个卖凉皮摊,老板是个大妈,嗓门大得能直接把周围的空气震出来。她手里拽着根木棍,上面挂着一串还没成熟的凉皮,像一个个还没开口的小孩。她一边挥舞着木棍,一边大声喊着:“快趁热吃!热乎的才好吃!”那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,只认定在大气层里炸开了。旁边一个路人冷不防打了个喷嚏,撒下一把汗,大妈愣了一下,赶紧把凉皮往嘴里塞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:“嚯!真烫,别喷我!” 这画面简直荒诞得让人想笑又想哭。 我注意到,吴忠的街道挺宽,灯是暖黄色的,像那种老旧式街区那种昏黄的灯光。走在中间的人大量,都低着头,脸被路灯拉得挺长挺长。有卖早点的小贩,有推着脚踏车的,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游客的大爷。他们嘴里嘟囔着啥,听得我一头雾水,只听到一片不清楚的、像是方言和一般/平平话混合的嘈杂声。 有个人突然停下来,指着远处说:“看那边,那是啥?是那个……那个高塔吗?仿佛比我上次在大理看到的还要高?”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确实是个塔楼,不过比起大理的塔,它看起来小多了,并且更像个砖块堆砌起来的积木城堡。塔身上爬满了青苔,风一吹,那些苔藓就哗啦啦往下掉,像是在给塔洗澡。 “哦,那是观音阁嘛,”那个大叔笑着说,“下次来大理,我们早点那会儿。” 我这才想起,大理的观音阁就在大理,不是吴忠。但这不代表我不信他们的话。 我持续往前走,路过一个岔路口。左边是宽阔的主街,右边是 narrower 的小巷。巷子里的人都低头步行,背挺得直直的,像是为了挡住那身行头,也像是为了挡住心里的慌。 突然,前方出现了一辆摩托车,骑手戴着头盔,脸上也戴着口罩。他骑得比较慢,但也挺快。车轮碾过灰黑色的柏油路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,像是大地在低语。 “这车技如何样?”有个小孩突然提着书包追上来,好奇地打量着那辆红色的摩托车。 “凑合吧,”骑手回了一句,声音有点颠。 “那能骑得远吗?” “远不远不知道,但能在如此热的天里如此稳,别说远,就是几十里路也能看到几个人影,那也真不赖。” 这段话实际上挺长的,但我总认定,它不该如此长。 实际上,我们在写游记的时候,特别好办犯一个毛病,就是怕写得不够“有内容”,怕那些数据不够震撼,怕那些形容词不够华丽。便我们拼命往字数上钻,恨不得把每一个形容词都涂成油上去,把每一个动词都写成动作电影里的镜头。 但有时候,真的东西恰恰是粗糙的。 比如这个导游大叔,他确实骑得不错。在吴忠这种大热天,大多数人的反应是:找空调,找阴凉,要么干脆烂在地面上。而他这个大叔,骑得挺稳,就连有点飘。我问他:“你不怕热晕那会儿?” “怕啊,”他笑着说,“但为了这票,为了这趟旅行,我豁出去了。”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紧,又挺暖。 我也在想,为啥一定要出目前这里?
为啥一定要用这些看似陈旧的词汇,去填充我原本能够省下千万字的地方? 或许是出于,我们忒喜爱站在高处看风景了,总想把自己放进一个完美的、无菌的框架里。但生活不是摄影棚,不是那种光影斑驳却完美无瑕的舞台。生活是那些在高温下的凉皮,是那些在烈日下撒汗的大妈,是那些在拥挤的广场里挤成团的游客。 我实际上挺泄气的,泄气于自己似乎把“吴忠”这个地名,给给写歪了。
明明它是吴忠,明明它有着独特的温度,却总用大理的滤镜去照,用大理的写法去填。 但转念一想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完美”,才是真的。 就像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,他不说“风景绝美”,只说“豁出去了”。
这话说得干巴,但那份劲儿,比那些堆砌辞藻的“绝美”要响一万倍。 我也启动在想,下次来大理,是不是得先去找个更宁静的地方,不用在那热得像蒸笼的广场上,不用在那满是凉皮吆喝声的街道上,不用在那大爷大妈互相晒忒阳的喧闹里。 或许那里才有真正“大理”的味道。 或许,那种味道并不在那些华丽的形容词里,而在那些被烈日晒得黝黑的皮肤上,在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里,在那些为了生活而奔波、为了旅行而冒汗的人身上。 我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那座塔。塔身仍然青苔斑驳,风依然在吹。 “走吧,”我对自己说,“下一站,再找个合适的地方。” 哪怕只是走了那么几步,别看慢,别看累,别看那些数据不够精确,别看那些描写不够精准。但只要人在,只要心在,哪怕是用最迟钝的方式,也能把这个世界,说得通顺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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